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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开明天 期待一场尊重
http://www.cnxsg.cn   中国澳门威尼斯官网港   2013年12月16日 10:54

    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倾诉,从三个月前的一条短信:“能听听我的故事么?”,就没有了音讯,到后来我不断地找他。他太忙了,忙得连说话都只是几个字蹦出来,而没有时间说完整一个句子。
    终于在一个傍晚,他提前结束了工作,我们对坐在丹城公园里,一直聊到天黑得都看不大清对方的脸,只剩下那些故事在眼前缓缓地清晰起来。

    那天起床的时候,外面就阴沉得如刚散场的电影院,朦朦胧胧,云头压得很低,有种透不过气的错觉。不过半个小时的工夫,天就跟漏了一样,连一丝让你逃离的机会都不给,瓢泼大雨倾盆而至。
    幸好我有了经验,早已经用雨衣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,骑着我的“小电驴”,飞也似地向公司驶去。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我沉浸在雨中的片刻安静,我刹住车,费劲地掏出电话,一个洪亮的女声喷出来:“我上网查了,快件已经到丹城了,我一会要出门,你十分钟内赶紧给我送过来……”
    我不知道她是谁,也不知道她说的快件是不是我负责的区域,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想问她的单号和住址,但是她却没有给我任何插话的机会,一句话说完,就啪一声,挂掉电话,利索而干脆。我赶紧回拨过去,但是对方却怎么也不肯再接了。
   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,来到公司,看到几个同事已在冒雨卸货,连忙加入进去。这时,电话又来了。还是那个人,这回她的态度更激烈,指责我还没给她送过去,逼问我的姓名,扬言要投诉我。
    那一刻,我也不知道怎么了,积郁已久的情绪配合糟糕的天气,瞬间全部爆发,我挂断电话,冲进卫生间,忍不住哭了。也就是那时,我翻出很早就存着的报纸倾诉电话,发过去一条短信。其实那时,我特别想找人聊聊,把心里已经积压到发了霉的东西翻出来,晒晒太阳。
    但是眼前突然浮现出小外甥那笑得弯成一道月亮的眼睛,让我突然晃过神来。我必须认真工作,赚钱给小外甥读书。我装作没事人一样,又继续投入工作。

    不难猜出,我是一个“快递小哥”,我喜欢用网上这个词来称呼自己,会让我觉得有一丝温情在里面。
    我的老家在安徽,初中毕业后,便走出家门,一路漂泊,一路寻找,在迷茫与反抗中成长,却始终没有找到什么人生目标。直到我的小外甥出生,我才觉得生活在迷雾中终于透露出一丝阳光,当我亲手从产房把他抱起来的时候,我便暗下决心:让他接受良好的教育,绝不能重复我走的路。
    我很快就摆脱了曾经放浪不羁、无所事事混日子的状态,像无头苍蝇一样开始寻找工作,我急迫地想赚钱。送快递,这一准入门槛低,对文化水平不作过多要求的工作成为了我首选,经过了一番波折,我在澳门威尼斯官网落了脚,送起了快递。
    每个人的时光都是不断前进,看似重放,却又不能重播的独家电影,我不过是追求内心的愿望,希望努力之后实现的光辉,能够照进现实,却不曾想到,生活是条单行道,充满着无数不可测的曲折和艰辛,对于一个漂泊感占上风,比一般人对动荡不安的感知更深,那种试图掌控自主改变的实践也更频繁的我,是如此的残酷。
    在正式工作前,第一关要过的就是认路。澳门威尼斯官网对我来说跟曾经呆过的地方一样,钢筋水泥充斥着现代化的气息,街角小巷林林总总,我经常是走着走着就迷路了,打听路的时候,却又听不明白对方浓重的口音而走冤枉路。但是这些困难,都没有把我当作小偷来的伤害直接。
    在一个老小区内,我扬着头在记每一栋的号牌,一边走一边习惯性地叨咕着。一个中年妇女歪着头,用那种很咒怨的眼神盯着我,好像我做了什么亏心事。当我走出一段距离的时候,就听到她在后面,故意大着嗓门喝道:“这年头,小偷胆子贼噶大了,大白天就来踩点。”
    她的话就像一道闪电,径直劈中了我。顿时觉得血往头上涌,我攥着拳头,拼命往前跑,直到跑得筋疲力尽,心怦怦得像是要跳出嗓子来,才停下来,颓然地拖着身体往出租屋走。
    家里人知道我找到这份工作都十分欣喜,在他们眼里看来,能够穿着工作服的工作,必定会受人尊重,颇有些体面。任凭我怎么也想不到,接下来的日子,白眼、喝斥与嘲讽会如影相随。

    我曾单纯地给快递做了定义:不是把物品送到客人手中,就是把物品从客人手中接过来,送回公司。哪想到,这份与人打交道的工作,会是如此复杂,各种想象不到的状况都会浮现出来,在这个过程中,我最珍视的——尊严,也将被忽视。
    我曾遇到过许多这样的事,打电话确认要去送件,收件人满口承诺家里有人,但是拿着箱子爬上楼时,却怎么也敲不开门,反反复复几次,对方在电话里才支支吾吾地承认自己不是十分确定家里是否有人。“那就下回送吧。”一句话后电话就挂了,多一句解释或者道歉都没有。
    而一次,我扛着十几斤重的箱子爬上六楼,只因对方说就在楼下,很快回来,我便等着,却足足让等了半小时,看到我后,一脸地不耐烦,丢下一句:“不就是一个送快递的么,等多久都应该。”便砰地摔上了门。
    今年夏天的某个中午,因为不懂得保护自己,中了暑都不知道,眼前一黑,拿着快递晕倒在了草丛里,我也不知道晕了多久,是手机电话铃响,将我唤醒。醒来后发现,怀里的几个快递不翼而飞。我吓得魂也没了,打电话给客户解释,我刚开口说:“不好意思,我中暑昏倒……”对方恶狠狠地语气就甩过来一句话:“别找借口,你死活都与我无关,我东西丢了你就要负责。”
    那一刻,我真的非常受伤。东西丢了的损失,自然会由我承担,我其实很想听到对方的一句关心,哪怕是虚伪的也好,会让我觉得自己并不是别人眼中一个挣扎在社会底层的小人物。而他的话,让我觉得自己,贱如蝼蚁,轻如微尘。
    下雨天,因为东西太多,没有掌握好平衡,连人带车摔在了路当中,浑身泥泞不堪,路过的人,没有一个停下来帮我拾起东西,一个骑人力车的大爷看热闹似地从我身边骑过,我一直记得那个眼神,夹杂着幸灾乐祸和同情;在高楼里,看到我拿着东西,汗流浃背的样子,像躲瘟疫一样连忙按掉电梯的人多到数不过来……
   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很多,多到每当我想对这个世界多一分容忍的时候,自己就再碎裂一分。每当我对他人多一分习惯的时候,自己就离崩溃的悬崖再近一分。每一天,我都不得不面对自己心中那即将崩塌的地方。

    我试图用各种方法屏蔽这些负能量,经常会有一种游离于现实的错觉,就像是电视里总是重复的那个画面,一个人坐在街边,看身边人来人往,仰头是光怪陆离的高楼大厦,远处看是包裹着五颜六色服装的人,或匆匆走过,或缓步悠闲,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表情,或安之若素,或怡然自得,或愁眉不展,但是却怎么也听不到任何声音,只有画面在眼前快速闪过,一股细细地嗡嗡作响,从脑袋里往外钻。
    这个时候我就对自己说,我是一个成年人了,我必须要承受各种压力。但那时,我却只想回到自己孤僻的心里。
    是啊,很难想象,我孤身一人,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卑微地行走着,一年到头都听不到菜肴入锅时炸出的噼噼啪啪,更没有浓烈的饭菜香味从小屋中溢出,生病时,连个倒水的朋友都没有。
    想起小的时候,爸爸每天早上要开着大卡车出门,早出晚归。夜幕降临的时候,如果还没回来,奶奶就会把一只拖着长长电线的灯炮挂到大门外的梧桐树上,拉着电灯,在门前的石凳上坐着,邻居们三三两两坐在四周,笑着望向我们家门口,看到爸爸出现时,都会嘘寒问暖地打招呼,脸上的笑容是那么自然、真诚,那是一种发自内心温暖的尊重,对生活和劳动者的尊重。
    而今,家乡的灯火离我愈来愈远,现在每扇窗里透出的灯光,都与我无关,只是我这么多年期待的,仅仅是那一盏窗口的明亮,和那来自异乡的尊重,这很难么?

采访对象:小马拉大车(网名)
采访记者:罗旋

      稿源: 中国澳门威尼斯官网港        编辑: 欧吉祥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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